渔船_古代小户女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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渔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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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饭,今儿是开荒的最后一日,土都被娘子们耙得松松的,只等着明儿下种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说起下种子,谁也比不过张老大,故此张老大准备撒头把土,再使唤儿子孙子亲自给鱼姐儿播种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今天就是大周乡的娘子最后一天在大桃乡做工,晚膳便是鱼姐儿做东。娘子们自带了碗筷,将大釜里的饭菜舀到自个儿碗里,一起坐在大房院子吃。

        张知鱼和上回站出来说话的昊老娘坐在一起,夏姐儿几个也靠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鱼姐儿和妹妹小姑们拿着没什么滋味儿的蒸鱼也吃得很认真,须知这一点点盐巴都得用百姓的泪去凝它呢。

        昊老娘忽然加起一筷子雪白的鱼肉说:“上好的盐腌的鱼肉是要好些。”话锋一转又道:“听说你们这儿还有红色的腌鱼,老婆子从穷乡来连听都没听过,不知道又是什么味儿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上好的盐和红鱼。

        张知鱼在心里反复回味这句话,很快就反应过来,昊老娘这是在告诉她,她们的盐是青盐!不是从大渔民手里抠出来的那种官方版私盐。

        上好的盐只有一种,就是私人开采的青盐,在质量上,官盐是远远比不上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也很好理解,铁饭碗的人不愁吃喝,而且江南的官盐每年都有万斤的指标必须完成,大家每天都忙着完成量,自然不会去考虑质如何。但私盐质量不好,大家何必买你呢?图便宜也可以省着用官盐,还不是一样的?

        想起扬州盐贩子的故事,张知鱼觉得,恐怕南水县附近也正有这样一个黑盐场,到处网罗穷苦百姓进去做黑工。

        吃完饭,张知鱼就问阿公:“从咸水县到咱们这儿要多久?”

        张阿公也是走南闯北的人,估摸了一下就说:“自咸水县白天划船到黑夜方能走得来南水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其实算是很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南水县有盐商没有盐场,因为不靠海,靠太湖更近些。张知鱼便觉得倘若真有黑盐场也不在大周乡附近,可她没有这个朝代苏州府的地图,也不知道南水县具体在苏州府哪个角落,所以不敢胡乱推测。

        此事就像一个潜伏的炸弹埋在张知鱼心中,那日在城里,她和几个小伙伴、黎二郎再加上她爹,搅和了这些人两次招工,甚至还让叶知县画下人像四处寻找。

        若此事为真,那他们算是把这帮恶匪得罪得彻底,而这些人是张家惹不起的,赵成两家在人家眼里也不过蝼蚁一般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盼着他们做工的地方就是普通的私盐贩子,而不是在官府眼皮子底下开了个黑场。

        带着满怀的心事,播完种子后,张知鱼开始准备收拾东西回家,想起现在还不见踪影的赵聪和成昭,便对阿公道:“我们不雇外人照顾,就花钱请大桃乡的人看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有里正和大房在,不怕大家不用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张阿公也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挺好,美滋滋地跑去跟里正和大哥商量,回来就对孙女嘀咕:“他们屁事不干,就出了几个人,一点米,也别分种子,让他们给你打工直接分钱得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是一点,是所有的花出去的钱都是成昭和赵聪包的。鱼姐儿反驳,她连牛哥儿和大伯一家都假公济私发了呢!而且她还惦记着第一坑爹货赵聪的廉价药材来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心里这么想着却不好说出来,鱼姐儿看着阿公转转眼珠,忽然义正言辞道:“阿公,人无信不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夏姐儿拉着姑姑们起立鼓掌:“大姐说得好!”

        文化人张阿公险给噎死,笑骂两声提着众萝卜头驾车回家去也。

        张知鱼刚到家,就看到顾家的门开了一条缝,忙跳下车往顾家跑,二郎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家的下人早习惯了两家小孩儿串门子,许久不看鱼姐儿都笑着跟她打招呼。但张知鱼敏锐地发现大家的神色都不太对劲,一时想起慈姑的身子,吓得心口直跳,来不及给阮氏请安就往顾慈房里跑。

        东院正门大开,二郎一路狂奔撵在鱼姐儿前头冲了进去,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张知鱼当然不会跟二郎似的没礼貌,遂站在门口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慈很快就从里头走了出来,二郎在他腿边绕成个陀螺,他看见鱼姐儿就笑:“我才刚到家,你来得倒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看着慈姑形销骨立的样子,张知鱼反手就要去摸他的脉,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怎么,竟然每次都被他挡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张知鱼心渐渐沉了下去,问:“你去考的什么试,卷子上教你讳疾忌医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顾慈一愣,脱口而出道:“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又亮着眼睛问:“你怎么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?”

        张知鱼才不理他的话,抓住他的手问:“难道你不信我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顾慈往地上一坐,跟二郎一起抬头看她,小声嘀咕:“反正我是不会有事的,我爹会保佑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张知鱼又伸手去把他的脉,这回慈姑不挣扎了,她凝神感受手底下缓慢的脉搏,觉得那条溪流似乎已经快要流不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灯枯油尽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再没有办法,慈姑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张知鱼拉着他起来道:“我先给你扎一针,你好好睡一觉,我明天就去保和堂找赵掌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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